樱桃,名字美。果实也美。
樱桃是地道的中国本土水果,古时又称“含桃”或者“莺桃”,《礼记.月令》有“仲夏之月,以含桃先荐寝庙”, 《吕氏春秋》亦有此文,高绣注说,“以莺所含食,故曰含桃。又名莺桃”。这名字,实在比现在的樱桃还要美,虽然这让樱桃有鸟儿食之嫌。但好歹莺这鸟儿也挺 美的,吃它含过的水果,象李煜一样,全当美人唾面得了。
李时珍后来在《本草纲目》中说,这种水果之所以叫樱桃,是因为”其颗如璎珞,故谓之樱“,有些牵强。
樱 桃在古时可荐宗庙之用,曾经是一种相当尊贵的水果。有一句话说,樱桃好吃树难栽,它娇生惯养,又怕冷又怕热,又怕旱又怕涝,还爱生病虫害,这在现在,当然 已经不再是问题。但古代种植技术落后,樱桃树的确不好种,只有在宫廷和达官贵人家才有条件种植,所以,一直到唐代,它都基本上是一种宫廷果树,是贡物,也 是皇上赐给臣下的恩典。诗人王维与崔兴宗,韩愈与张籍,都有为“敕赐百官樱桃”而相互唱合的诗,可见,在当时,这也算得上是一桩盛事。到后来,则有了进士 们的“樱桃宴”:
新进士尤重樱桃宴。乾符四年,永宁刘公第二子覃及第;时公以故相镇淮南,敕邸吏日以银一铤资覃醵罚,而覃所费往往数倍。 邸吏以闻,公命取足而已。会时及荐新状元,方议醵率,覃潜遣人厚以金帛预购数十硕矣。于是独置是宴,大会公卿。时京国樱桃初出;虽贵达未适口,而覃山积铺 席,复和以糖酪者,人享蛮画一小盎,亦不啻数升。以至参御辈,靡不沾足。
以至于后来,樱桃宴一词甚至成了文人雅会的代称。龚自珍就有词曰:“典却珠釵,高楼特启樱桃宴。 江风吹楝,恰喜鰣鱼荐。不许偎红,只许深杯劝。窗三面,推开一扇,故使雏鬟见。”
这和那个大喊“我劝天公重抖擞”的老龚,可是太大的反差了。
风雅之物樱桃,当然也不免碰到粗人,如安史之乱中的史思明,就有一段很著名的樱桃笑话:
安 禄山被杀后,史思明继续叛乱,一直打到洛阳。其时正好是樱桃熟了,史思明的儿子怀王在河北吃不到这样好的樱桃,史思明就准备派人送些给儿子吃,同时还写了 一首诗带去,诗写道:“樱桃一笼子,半赤已半黄,一半与怀王,一半与周至。”(周至曾教导和辅助过怀王。)旁人都称颂说:“好诗!好诗!只是如果把‘一半 与怀王,一半与周至’换一下,让‘黄’‘王’相押韵,就更好。
史思明大怒:“我儿岂能屈居于周至之下!”
故事不知是真是假,诗却在《全唐诗》里好好地保存着。史思明有幸,生在唐代,虽然是个叛臣贼子,写下的文字,却并没有被删除或者干脆被涂抹掉,名字大概也没有成为什么敏感词,比千年后的人都幸福。
唐末以后,也许由于气候的变化,也许由于种植技术的提高,樱桃已经从庙堂进入了民间,“四月江南黄鸟肥,樱桃满市粲朝晖”,成为大众水果了。
樱桃的品种并不多,宋苏颂《本草图经》根据果实分为三种:
樱桃处处有之,而洛中者最胜。其木多阴,先百果熟,故古人多贵之。其实熟时深红色者,谓之“朱樱”。紫色皮里有细黄点的,谓之“紫樱”,味最珍重。又有正黄明者,谓之“腊樱”,小而红者,谓之“樱珠”,味皆不及。极大者有若弹丸,核细而肉厚,尤难得。
似乎还有一种白色的樱桃。宋代诗人赵企有一首诗写道:
王母阶前种几株,水晶帘外看如无。只应汉武金盘上,泻得珊珊白露珠。
不知可有人见过?
成熟后的樱桃,红得透亮,极漂亮。唐人的时尚,似乎是崇尚小而红的嘴的。孟棨《本事诗·事感》里就有关于白居易的一则轶事:
“白尚书(居易)姬人樊素善歌,妓人小蛮善舞,尝为诗曰:樱桃樊素口,杨柳小蛮腰。”
樱桃口,小蛮腰,即是来自白大诗人的典故。在中国古代大诗人中,白居易可是个精于世故的老妖精。在这方面,比李杜不知强哪儿去了。如果将这三位大诗人,象唐僧师徒一样摆在现代女人面前让他们选一个做老公,白居易绝对应该是首选。
当然,苏东坡也不错。不但诗词书画好得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,连吃也精彩绝伦。樱桃,他是拿来醒酒的:
独绕樱桃树,酒醒喉肺乾。莫除枝上露,从向口中漙。
不过,樱桃虽好,却是不能多吃的。因为樱桃属火,性大热而发湿,有热病者 和喘气咳嗽的人,吃了会加重病情,重者甚至可以至死。还有,记得小时候听老人说,樱桃如果淋了雨,里面就会生一种人看不见的小虫子。吃时要先在水里泡一 下,等到虫子爬出来了,才能吃。印象中曾经见过奶奶这样泡过樱桃的,但有没有虫子爬出来,却是一点也记不得了。
